可能我从未有过理想

生活还需要继续

Posted by June Blog on August 28, 2017

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,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——《少林足球》

幼年,我有一个很大众的理想:当科学家
虽然我不知道科学家是谁,但能隐隐感觉到这个身份很高大。
因为每当你说你的梦想时,都会得到长辈一句评价:
“嚯,志气不小。”
人类天生喜欢获得赞美,谁不想成为有志气的小骄傲,
何况爸妈说科学家可以发明原子弹,我已经看隔壁的王小明不顺眼很久了。

结果,家里没把我往这方面培养,给我报了个书法班,说是看我有点写字的天赋,
也许以后可以当个书法家。
书法家听起来很有仙风道骨的感觉,王羲之这个名字在我有限的识字量里充满了B格,顿觉当个书法家也不错。
学习书法一年有余,自认为有所增益,拿了自己抄写的一副自认为很炫酷的对联给老师看:
“青山有幸埋忠骨,白铁无辜铸佞臣”,
其实根本连“辜”“佞”都不认识。
老师说我笔力不足,让我回去临摹魏碑。隧深受打击,发誓还是要当科学家。

小学发现,奥数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充水抽水的不环保蓄水池,追逐火车的精分管理员,需要提一个公倍数才能看出规律的数字串……
导致我数学永远在及格线上徘徊,为此没少挨骂。
当科学家这个理想保留到小学6年级宣告破产。

由于成绩不够重点初中的自主招生,只能按片区分,分到了全市最烂的初中。
家里花1万5给我转到区重点,于是洗心革面,决定发奋图强。
数学班报了3个,终于挽救了死亡线上的数学成绩,
不为当科学家,就为了对得起家里多花的1万5。

这一年我14岁。
第一次感觉到1万块钱对于生活质量的影响那么大。家庭氛围日渐尴尬而诡异。我爸开始睡沙发,过了两年连面都很少见。我妈开始偷偷哭,我问她怎么了,她却总说没事儿。
这让我一度自责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多花了钱才造成这个局面。
所以我的理想,变成了好好学习,争取考上重点高中,考上重点大学。

拿到通知书的一刻,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归宿感。
大学所在地,海滨城市。
虽然不是985,但也是211。
教室宿舍,全是红砖白瓦的小洋楼,精致又漂亮。报到那天莫名有一种挣了钱想买别墅的感觉,后来自我反省要当一个纯粹的人,不能被物质蒙蔽求知的心。

想着在大学里接着学出一片天,于是买了一把吉他开练。
第一首歌《丁香花》,给好友弹了一遍,获得了掌声和一句:“靠这个肯定能追到你的丁香花。”
Too young too simple,“丁香花”被我省吃俭用买的一块天梭手表拿下。

大学四年,最大的转变是从听周杰伦,变成了陈奕迅。KTV里用拼音标注粤语唱《富士山下》,最终因会粤语的人太多而改唱《爱拼才会赢》。

临近毕业,失恋。“丁香花”跟着高富帅去了澳洲,痛苦万分,发誓再不弹吉他。
食堂门口,看着朋友圈里穿金戴银秀恩爱的“丁香花”,一种想要打破阶级壁垒的澎湃激情油然而生,两根烟抽完,发现食堂已经人满为患,赶忙暂放豪情冲进人群打了两块钱米饭。

这一年我23岁,
丁香花说:我想要的你给不了。
这个唯心主义命题我无法回答,除了假装大度想不出别的选择,其实心里啐了一百口。
和12岁时那一万块钱不一样,丁香花想要的,不是我努力学习就能给的。

于是,毅然决然放弃考研,决定做顶天立地经济独立的男人。
简历投了无数,最后在这座海滨城市选择了一家业界top10,做了房地产销售。
过年回家,父老乡亲见面都做黯然神伤状,嘴上安慰:卖房子卖好了一年能挣好几百万!
自此丢掉校园时期的文化衫,开始频繁出入优衣库。
开始穿着各种衬衣的接客生活。
开始一个人的异乡生活。

刚被分配到别墅区的第一天,整装待发,精神饱满,衣着笔挺的接待了一个背着旧coach单肩包,踩着塑料凉拖来看房的富婆,当日利用颜值优势,成交一套红砖白瓦的小洋楼。暗想原来塑料凉拖是富人阶级的审美趣味。想起刚入学时候想挣钱买别墅的冲动,4000万的价格够我挣几百年。
于是明白什么叫现实的差距,
明白丁香花为什么去了澳洲。
除非我像歌里唱的那样,向天再借五百年,也不过是给丁香花买套小别墅。

工作三年,展开一段办公室恋情,以为遇到知己谈婚论嫁,于是主动辞职。
辞职后,办公室恋人得到新的晋升机会,远走高飞,去了深圳。
再一次感受世界的恶意。

这一年我26岁, 办公室恋人说:虽然很不舍,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。 看着自己手里在市中心买不起一套厕所的存款,终于放弃办公室恋人,从此改听李宗盛。 所以我觉得自己成熟了一点,因为我没像对丁香花那样在心里啐办公室恋人一百遍, 反而在她临走那天拿出蒙灰的吉他,弹了一首跑调的《丁香花》。 看着她流泪,我安慰说:到那儿好好干,以后就不联系了。

现实就是这样,我能给的只有对未来虚无的许诺, 在真金白银面前,不堪一击。

某日坐地铁夜归,耳机听歌,闭目养神。
地铁车厢里仿佛有专属的空气,能让人放松对情绪的控制。
脚下感受着列车运行的微震,
突然有一种感觉:如果这趟车能开回家就好了。
开回有妈妈的家,而不是开回一个人的出租房。
耳机里传来赵雷的《理想》,唱着:
一个人住在这城市
为了填饱肚子就已筋疲力尽
还谈什么理想那是我们的美梦
梦醒后还是依然奔波在风雨的街头
有时候想哭就把泪掩进一腔热血的胸口
公车上 我睡过了车站
一路上 我望着霓虹的北京
我的理想把我丢在这个拥挤的人潮
车窗外已经是一片白雪茫茫
思绪乱飞,不知不觉泪流满面,这个关于理想的美梦,我好像从来没有做过。

26岁,我很想年薪百万,买红砖小别墅,但这不是我的理想。
23岁,我很想挽回丁香花,找个好工作,但这不是我的理想。
12岁,好好学习,day day up,考上重点,也不是我的理想,我只是为了家里少花钱。

……

地铁到站,抹了一把眼泪,下车,出站,蹲在马路牙子上开始抽烟。
一气呵成。
如果我也有个理想,比如爱搞音乐想当音乐人拿着吉他街头卖唱,比如热爱摄影可以花光积蓄买个单反镜头,比如喜欢体育每天练街道马拉松……该有多好。至少我可以说,这苦逼的生活很现实,为了生活,我不得不放弃。
可我根本没有拥有理想,更谈不上放弃。
心中没有热爱的感觉,就是你把26岁活成62岁。
你的生活,一眼到头。

回家把吉他拿出来擦了擦,调好弦,疯狂弹唱一遍张震岳的《爱之初体验》。
唱着“发现我未满18岁”,错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,很有当歌星的潜质。陶醉之际,遭到了邻居的投诉,说我扰民。只能像个孙子似的跟人赔礼道歉,瞬间又老了二十多岁。

晚上躺在被窝,摸摸旁边的位置,只有凉凉的床单和孤单的枕头。
关灯,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。
毕竟明天还要生活。
理想,没有就没有吧。

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成了一个科学家,获得了诺贝尔奖。在斯德哥尔摩发表获奖感言:王小明,我发明了原子弹,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!台下响起热烈掌声。会后,我拿出一只紫毫宣,沾着墨汁给喜爱我的人们签名。

也许我曾经有过理想,
也许我从未有过理想。
无论怎样,生活还要继续。

祝安好,和我一样的人们。

可能我从未有过理想